[家国]王海疆: 革命家庭, 寻找缺失的亲情和父爱
一个转身,光阴就成了故事
一次回眸,岁月便成了风景

作者的博士毕业典礼
王海疆,1978年考入中国人民大学,获经济学学士学位。1982年考入社科院数量经济和技术经济研究所,获经济学硕士学位。1985年入职中国银行总行,1986年任信贷二部石油处副处长。1987年赴美留学,1993年在宾西法尼亚大学获能源管理和政策博士学位。1999年起任美国农业部经济学家,2020年退休。现居美国马里兰州。 原题
父 子
作者:王海疆
说实话,小时候我很怕他,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文革开始。他对孩子从不苟言笑,不会从他口里听到任何关心和鼓励的话。在他眼里似乎没有你的存在,养孩子只是尽社会义务。父亲教育孩子的方式是只要不学坏,去自我发展吧。况且他工作忙,顾不上你。但天下不乏工作忙的好父亲,不同的是教育理念和价值观。
三年“自然”灾害对我们这代人是刻骨铭心的记忆和疼。那时家里不做饭,吃食堂。上海东海舰队家属院食堂做的包子极好吃,又大又香,但每人只一个,吃完仍不饱,每天都觉得肚子饿,盼着开饭。挨饿的滋味不好受。
记得一个星期日,父亲让我们每人拿个小篮子和铲子,全家一起去挖野菜。挖野菜,我们是一百个不乐意去。磨蹭出了门,走到大院门口,恰巧有人来找他。他们站在院门口谈话,过了一阵,父亲终于说,今天不去了。我们如释重负。之后他也再没提挖野菜的事。其实,哪里还有什么野菜等我们挖?一个军队的师职干部都要去挖野菜,普通老百姓还能吃什么?!
当兵时,在部队遇到一批河南信阳兵,他们几乎都是孤儿。那几年,他们的父母为了孩子,宁可自己不吃,活活饿死。同是挨饿,程度无法相比,普通百姓的生活和结局太悲惨。
现在有种说法,在那个年代,部队大院哪家不打孩子,如果要做统计,我们家绝对在列。父亲算不上经常出手打孩子的家长,但打我和弟弟下手够狠、够重。
有一次,大约是在我上小学四、五年级的时候,吃晚饭时,他要求我们把碗端起来,就因为我把碗放在饭桌上,他甩手就给了我一耳光。我给打懵了。一会儿,不知不觉又把碗放到桌上,他抬手又给了我一耳光。意思是你不长记性啊!端碗吃饭成了他订的莫名其妙的家规,他的家教没有章法。就因为这种小时候的记忆,当我有孩子后,不曾动她一根手指。不完全因为她是女孩,即使是儿子,我也会如此。我相信,除了打和罚,还有更好的父子相处之道。
那个年代,好像大人带孩子串门很盛行,但父亲很少这样做。父亲不爱拉关系。从小到大,我仅记得一次,在上海,带我们去过一位将军家。到北京后,他只带我们去过刘燕家。
刘是父亲的老乡,曾在浙江长兴与父亲一起做中共的地下工作。后被捕,供出了父亲,而那时父亲已去了新四军。刘燕在人民大学任会计,住在人大铁狮子胡同宿舍。刘的丈夫姓沈,曾在1949年前的北平市政府工作,跟随傅作义起义。也做财务工作。他们领养了一个女儿,叫小燕。文革中,刘的历史被翻出,刘在自家浴室上吊自杀。1968年某一天,刘的丈夫沈到我们家。一进楼门就一步两台阶的往二楼走,嘴里大声喊着“老王,老王!”那天父亲在家。沈是为了借三百块钱而来。他们家小燕要上山下乡,家里积蓄因刘燕自杀而冻结。不知道父亲是怎么与沈谈的,沈空手而回。
父亲在政治运动中的小心谨慎,不近人情,生怕粘包、引火上身由此可见。共产党搞过多次大大小小的政治运动,父亲从未受影响,既没受过审查,也没挨过批斗。那怕在文革中,连五七干校也没去,依旧工作。他真幸运。其实,我们也很幸运。从小到大过着正常人的生活,没有像我后来遇到的一些朋友那样,从小因家庭和出身备受歧视,饱尝人间不公。
文革中,一次父亲叫我去他办公室帮忙。林彪发表了新指示“大海航行靠舵手,干革命靠毛泽东思想”,办公室需要重新装饰、打扮。我个子高,他让我把字挂在墙的高处。其中林把“干”字写得特别细长。父亲则笑着对他同事说,我像那个“干”字。家长对子女要多夸奖和鼓励,尤其面对外人。这是我到美国后才知道的西方父母对子女的教育方式,父亲那一代人恐怕没听过这样的教育理念,即使听过估计也不认同。文革停课,我在家中翻出十几张黑胶唱片,其中有梁祝小提琴协奏曲、哈恰图良的马刀舞、田汉聂耳的梅娘曲。这些唱片没有听父母在家中放过,不知他们什么时候和为什么买的。用现在的眼光看,这些唱片也都是精典。我瞒着父母用交学费的钱去委托商店买了一把小提琴。就是这些唱片和这把小提琴开始了我对音乐的执着和向往。现在,对我来说,拉小提琴更是一种精神享受。这,父亲这样的家长是无法理解的。什么业余爱好?那是不务正业!我庆幸,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,坚持了自己对音乐的热爱。
1968年是我们家不幸的一年。母亲在单位挨斗,关在地下室,不准回家。跟随我们家多年的老阿姨被强令离开我们。两个姐姐先后上山下乡去了黑龙江和云南。那一年,可能也是父亲工作最忙的一年。父亲所在部里的局精简成三个组,他任生产组组长,每天都很晚回家。一天下午,弟弟因过失和对门的海京一起被警察叫走问话。那天,我一人在家等父亲回来,平生第一次有了一种在家的孤独感。父亲依然很晚回家,进来就插门。我急忙叫住他,说不要插门,弟弟还没回来。他简单问了情况,看得出他已很疲备,几乎没有精力再管我们的事。那一晩,原本热闹的七口之家,只有我和他两人。
在我看来,他最像父亲的应该是1969年和1970年这两年。这期间,母亲去了河南五七干校,我们全部上山下乡离开北京,只父亲一人留京。为了方便我们的生活,他把戴了多年的手表寄给了我们。那时,他会写几页纸的信。信中充满父爱和对我们的关心、鼓励,写信的人像是个我不认识的父亲。这辈子,他对我们当面用语言表达的关心和鼓励都不如那时他写的文字多。
父亲在吃的方面不挑剔。没听过他要求吃什么,或在饭桌上说什么好吃或不好吃。似乎是阿姨做什么,他就吃什么。有时他下班晚,到家后已九、十点,全家早巳吃过晚饭。阿姨总会为他做一碗鸡蛋炒饭,用紫菜做碗酱油汤,没有其它菜,他从不抱怨。
1978年,我考上大学。一天,家里来客人,父亲指着我对客人说,他要上人民大学了。像所有家长在介绍自己孩子考上某某大学一样,夸赞之意溢于言表。这好像是他不多的对我的当面夸奖。
我爷爷原藉湖北,因逃荒,从湖北天门来到安徽誓节渡。多年前,一位朋友的父亲从湖北来美探亲,说话居然与爷爷的口音一模一样,让我大感惊讶。爷爷戴一副眼镜,识字,像个旧社会的教书先生。其实爷爷以磨豆腐为生,找了个学徒帮工,由此父亲的出身是城镇小业主。爷爷能在家境不富裕的情况下,供父亲读完高中,说明他不守旧,是个有眼界的人。1949年以后,爷爷和奶奶的生活来源靠父亲每月寄的20元生活费。
爷爷姓李,不姓王。他一直坚持让我们改姓李。这事得由父母中一人出面花时间去办,姓李姓王与他们的工作和革命没关系,没有动力。待爷爷去世,老李家就彻底不缺我们这几个人了。姓党比姓王姓李重要。
爷爷个高,估计有一米七五,落在他那个年代,就是当今一米八几的大个子。感谢他的基因,让我在一堆人高马大的欧美人中也无违和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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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4年春节前,父亲托从北京返回芜湖的同事,帮助我们四个子女去安徽爷爷奶奶家过春节。那天,汽车到誓节渡时,天色已暗,我们四人借着月光走在誓节渡小镇的石板路上,人们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们。当时城乡生活差距明显,我们的穿着确实与当地人有差别。十年后,当我再次来到誓节渡时,因大批上海知青的到来,誓节渡早已看惯了大城市的人,如同中国人看惯了洋人,不再新奇。
那年春节过后,爷爷送我们四人回北京。长途车到宣城,遇大雪,道路不通,我们往前走不了,又退不回去,被困在宣城的旅馆里。离开誓节渡时,奶奶做了一大包茶叶蛋让我们带回北京。这时茶叶蛋成了口粮,我们围着旅馆的小桌子,一个接一个地吃。旅馆边有一歺馆,因下大雪,饭菜价暴涨。爷爷花了一块钱买了一盘炒菠菜,在当时,这算是盘高价菠菜。爷爷看着我们吃,自己一点不动。我们则没有一个人说,爷爷,你也吃吧!那时我们还小,全然不知处境的困难。姐姐最大,16岁,大约知道我们进退两难,一下哭了起来。爷爷看了一眼姐姐,然后直视前方,说了一句我至今没忘记的话,“哭莫子嘛!” 爷爷闭着嘴巴,上牙磨下牙,两腮跟着蠕动,这是他脸部常见的表情。此刻,他不说,其实滿脸焦虑,他在盘算下面的行程,他在担忧随身带的钱够不够。那年,爷爷七十岁。
爷爷送我们到北京后,并没有太多时间与父亲单独相处。一次,撞见父亲和爷爷坐在桌边,两人并没有说话,只是无声地坐在那儿。也许他们之间要说的、要问的,都已说过、问过了。也许这就是他们父子的相处方式。
爷爷爱喝酒。可那时候,连酒也买不到。爷爷就倒一点醋,全然以醋代酒,过一下形式上的瘾。仍记得他喝口醋,吃几粒花生米的样子。当整个社会吃饱肚子是头等大事时,喝酒就是奢侈。
可能是有个儿子在京城的原因,爷爷当过县人大代表。听说,文革开大会,爷爷搬个小板凳,总是一个人早早地坐在会场。
爷爷从不会在言语和动作上表现出对孙辈的关爱,那怕一点小小的安慰、关心也不流露。这一点,他们父子俩很像。
1967年,文革初起,爷爷病危,打电报让父亲赶回誓节渡。在那个疯狂的年代,没有儿女情长,只顾个人和家事是自私和罪过。拖了几天,才电报回复。爷爷躺在家中床上,苦等多日,盼再见儿子一面,不闭眼睛。当奶奶在他耳边说了一声,“你儿子不回来了”,他终于合上眼,走了。
1975年,我在军宣传队。一次,从杭州去芜湖演出途经誓节渡。回程时,请了两天假,去看奶奶。奶奶小脚,身材瘦小。走起路来,步幅虽小,但步频很快,一点不慢。奶奶是安徽本地人,说话口音与爷爷不同。人虽瘦小,说话底气十足,与她年龄不相称。奶奶领我去看了远近的亲戚们,她见人就说,“这是我大孙子”,语气里透着欣慰。奶奶不像爷爷,我可以感受到她对我的疼爱。
我不知道,1949年后父亲是否回过誓节渡。长江下游沿线的几个城市都有他部里的单位。父亲利用出差的机会去趟誓节渡也顺路。只是在那样的年代,回乡省亲恐怕被扣帽子。父亲为官处事小心谨慎,1949年后再没回过乡,有可能。
在我们成年后,父亲似乎也很少与我们交流,但是家里经常有他的客人。看得出来,他与不少他的老朋友保持密切交往。他在见到他们时脸上会露出笑容,一扫面对子女时表现的那种矜持和严肃。而这种笑容在他面对子女时很难见。
父亲对物质上的要求很少。工作时不争什么个人利益。退休后,更是如此。他心态平和,安于现状,无欲无求,像普通人一样生活。晨练、挤公交,怡然自得。难能可贵的是他晚年能放下过往的一切,淡泊名利。扪心自问,换成我,能做到吗?
我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,很难说从父亲那里得到了什么言传身教,但必须承认,他要我们老老实实做人,我记了一辈子。来美国上学期间暑期去世界银行实习。当拿到有照片的出入证时,不由吃了一惊,我竟从自己的照片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。的确,从性格上,我也有像他的地方:固执、钻牛角尖……这就是“遗传基因”?当我也成了父亲后,深知不能像他那样做父亲。当父亲,他不及格,不称职。但他养育了我,我感谢他。
1995年3月,父亲住院治疗肝病,弟弟工作忙,五、六天后才在晚上九点多赶往医院。见到弟弟,他十分高兴,没有因为弟弟迟迟才来而有愠色。他非要坐起来和弟弟交谈,看起来心情很好。弟弟回忆,这是他们面对面交流父亲说话最多的一次。也许是人生最后时刻的回光返照,他突然头一歪倒在弟弟的臂膀中,连及时抢救的时间都没有留下。弟弟将消息告诉我,那晚,我一夜未眠,那是我至今唯一一次因思虑而通宵未能入睡。记忆中与父亲相处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出现。
记得1994年去新加坡开会,顺路回北京。给父亲带去两条香烟。他还告我,他现在太极拳打得很好。未曾想,这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。如同当年他对爷爷做的那样,我没能回去给他奔丧。可能在他心里这种亲情不重要,但我对他仍抱有一种愧疚。爷爷活了73岁,父亲活了76岁,我估么着能活79则达标。
算起来,1955年父亲36岁,授上校军衔,获两枚三级勋章,算是事业有成。我36岁,放弃了在中国取得的一切,漂洋过海,在美国靠自己从头开始,读书、获学位、找工作、晋级,直至退休。虽然环境不同,我干得不比父亲差。父亲一辈子也算顺风顺水,他事业上达到的高度,老实说,我也能做到,甚至超过他。父亲靠的是资历和能力,我靠的是知识和能力。一代本应超过一代,一代应比一代强。
爷爷这辈子经历了饥荒、战乱。父亲这辈子从战争中走来,历经了各种政治运动和风波。我们这一代亦没躲过各种人为灾难和自然灾害。尽管现在我们远比爷爷和父亲当年生活得好,但历史在轮回,希望我们的下一代及她们的子女不再重复我们的过去,能生活在一个正常的法治社会,接受家庭先于组织,亲情大于政党的普世价值。这一天,即便我们的下一代等不到,我坚信,她们的下一代会等到。

重回中国银行

返回当知青时的云南,在当年拉琴的地方驻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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